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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雨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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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下岗以后(原创)  

2010-06-21 10:47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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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王挤在应聘者的队伍里,心里七上八下的、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头上,难受极了,他不时用手指刮着脸上的汗,后悔没戴顶草帽。唉,都混到这种份上了,还讲什么风度、派头,轮到他了,招工的看了看简历,问了几个问题,让他留下了。

老王原是国办工厂的办公室主任,去年工厂资不抵债,银行不放贷款,300多名干部职工全体起立了。有门路的换了新单位,有技术的被聘走了,剩下他们这些上不上,下不下的人物只好自寻出路了。为了生存老王到处推荐着自己,可惜,哪儿都是人满为患,看个大门没关系也不行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今天的运气还真不错,终于有了着落。四十五岁的他,在人生的关键时期,又要重新起步了,试工三个月,月工资400元,“人嘛,走到哪步,说哪步,活人怎能让尿憋死,想当年,朱元璋不也曾……。”他安慰着自己。

这是家民营企业,专为外地代加工各种机器配件,老王的工作是接电话、签合同,记录各客户需要的产品型号和供货时间,这对老王来说自然是轻车熟路了,当年,他正是凭着一枝笔,一张嘴在主任的位子上稳稳地坐了十几年,眼下虽说是民营企业,可也不能马虎,他知道第一印象的重要。他认真的记着,详细地询问着,工业这一块他并不陌生,25年前他正是学的机械专业,这一点儿难不住他,中午快下班时,老板看了看记录,满意地点了点头,老王离家远,大热的天到小摊上买了份盒饭,倒了杯开水,这顿午餐就算是用过了。躺在床上想着,过去中午很少回家,那时……。人哪,真是适者生存。

老板今年30来岁,是个退伍军人,前两年也在工厂干,不知为什么搞起了自己的企业,人很随和。一个人干着几个人的工作,既是老板,又是业务员、检验员、车工、电工都懂。全厂只有老王自己全脱产,别人都有生产任务。办公室设在厂门口,谁进厂先进办公室,仓库紧邻大路,铁门一开,装卸车十分方便,这种设计确实别出新裁,老王想着自己原来的工厂,高高的大门,门卫一边一个,影壁墙上的大字、花池、喷泉、梧桐树……。“厂长在家吗?”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。“在车间。”“你是才来的吧?”“是。”“你是?”“我是来问贷款计划的。”原来是银行的信贷员。“你们还主动贷款?”老王不解地问“不放贷款,我们吃啥。”“那为什么大厂不放。”“别提他们了,有贷无还,甭说利息,连本都搭进去了,这个无底洞谁还敢填呢?”“这小厂?”“人家讲信用,我们讲利润,没有利润银行照样被吃掉。”怪不得……。老板过来和信贷员寒喧着。老王干着自己的事,没在跟他们说什么。

税务所来人了,老板打了声招呼,吩咐老王烧壶开水,送到隔壁会计室就走了。中午下班时老板过来了,很客气地和他们拉着手送出了门外。老王说:“不留他们吃饭吗?”“咱们民营企业没有请客送礼的习惯,合法经营照常纳税,没必要和任何部门套近乎,吃的再多,年底审计一分钱也不少拿。不如公事公办,相互不欠,不能和人家国营大厂比,他们有国家贷款撑腰,糟多少无所谓,咱们花一分钱也是工人的血汗钱,一顿饭几百元,甚至上千元,两个人干一个月的工资有了,他们吃了喝了擦擦嘴,拍拍屁股走了,工人还得累死累活地干。你没听说一个刚破产的大厂,经审计,五年间招待费四百万吗?”老王身上的汗刷的下来了,那不正是……。“王师付,您有时间到车间走走。”老板说完话买饭去了。

车间里几台机子轰轰地转着,工人们很忙碌,谁也顾不上和他打招呼,老王转了一圈出来了,20多年前他毕业后就是在这样的车间里干了几年,这种流水作业的工序他都懂,只是多年不进车间,这嘈杂的声音有些不习惯了,老板让到车间来,大概是让体验一下工人的生活吧,电话响了他又回到了办公室。

老王第二次走进车间的时候,已是一个多月以后了,一个月来他忙的一点时间也没有,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合,现在他已基本熟悉了各客户负责人的姓名厂址,并对各种产品的规格价格也了如指掌,许多业务他可以应付自如了,人瘦了一圈,显得精神多了。老板陪着他一台机子、一台机子的转着,老王看的很仔细,不时地拿起产品端详,产品出来的不是很精细,还需要人工打磨,工人的劳动强度较大,有两台机器的产品更糟糕,显然是机器早已陈旧,需要改造,老王一一记在心里,俗话说:“行家一出手,便知有没有。”老王毕竟是机械专业毕业,许多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,但今天他不能夸夸其谈,他知道自己是个打工的,多年的工作经验,他知道哪些话该说,哪些话不该说。从那以后,老王一有时间就到车间去,认真观察机器运转情况,询问操作工人机器使用和产品生产过程中存在的问题,回家后,在纸上写着。半月后一套新的工艺改造流程图纸完成了。

当老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想法和图纸呈现在老板面前的时候,老板显得异常兴奋。“王师付,在我们这里你不要心存芥蒂,谁也盼着自己的工厂做大做强,我知道您是学工业机械的,今后有什么好的建议尽管提,我对机械不懂,这些机器都是东拼西凑的,这几年能混下来,全凭外面的几个战友给撑着。您大胆的改吧。缺钱银行答应贷,你的试用期满了。”老板说完又忙别的去了。经过老王一番改造,各种产品质量、数量提高了几倍,老板的业务更忙了,“如果再上两台打磨机,把闲在家里的几个老工友聘来一起干,企业的生命力会更旺的。”老王开始为企业的发展谋划了。

老王打工满三个月的时候,两台打磨机顺利地并入了生产线,老板决定聘他为企业经理,他推辞着。“一个打工的能当经理吗?莫非这时代……?”

一只苍鹰在空中盘旋着,似乎在寻找目标,寻找机会,它突然俯冲了下来,猎物被捕获了。只见它抖了抖翅膀又飞了起来,夕阳的余晖照着它,越飞越高,老王望着渐渐远去的老鹰,感慨地说:“天空真大啊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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